Marylu@Somewhere

2009-05-28

读书笔记--米兰昆德拉《小说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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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是捷克语，翻译成法语，再由法语翻译成中文。所以，还没开始看，心里就已经泛起了悲哀。

书是T送的，我自己挑的。挑的是《小说的艺术》这个名字，而不是米兰昆德拉的大名。开始很认真地去看待小说，是看张爱玲说过的“在文字的沟通上，小说是两点间最短的距离。”

所有关于小说的探讨的书籍，在我看来都算得上半本哲学书，只不过少了一些学术用语。米兰昆德拉的书总是很难看下去的，也许他原本就没打算去让你“理解”，用他的话就是“不想让大家以为什么都理解了而其实什么也没有理解”。

最近总是想去看一些明知道很难看下去，却又更想看下去的书。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股要拼命地想去看更多的书的冲动。有时候我想，这其中很大的动力可能是，到一段时间，我总想试图去推翻我原本已经形成或者积累的观念和思想。

这种奇怪的动力就像是想要一次次去造一个更强的矛去攻破自己最强的盾一样。我总是在怀疑，把事情变得复杂，这种感觉好像是天生要和自己过不去一样。看了昆德拉谈小说，才有点豁然开朗。

昆德拉认为，今天（1975年写），小说的存在比任何时期都更加有必要。

简化如同蛀虫啃噬了世界的意义

昆德拉说我们生活在一个简单化了的世界，而这一简化如同蛀虫。它“啃噬着人类的生活：即使最伟大的爱情最后也会被简化成一个有淡淡的回忆组成的骨架。但现代社会的特点可拍地强化了这一不幸的过程：人的生活被简化为他的社会职责；一个民族的历史被简化为几个事件，而这几个事件又被简化为具有明显倾向型的阐释；社会生活被简化为政治斗争，而政治斗争被简化为地球上仅有的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对立。人类处于一个真正的简化的漩涡之中。”

“蛀虫不光简化了世界的意义，还简化了小说的意思，小说（以及一切的文化）越来越落入各种媒体手中。”昆德拉的这句话如果套用到现在，也许可以说网络新闻和博客都是昆德拉所说的世界简化出来的产物。

”而关键的是，这一简化的过程，使得全世界一化的媒体都在传播同样的可以被更多人，被所有人，被全人类接受的简化物与俗物。”

“在所有不同政治利益的表面后面，其实统治着一种共同的精神。只要随便翻译一下美国或者欧洲的政治周刊，就可以发现，无论是左翼还是右翼的，从《时代》周刊到德国《明镜》周刊，他们都有着同样的生活观，具体体现为同样的目录次序，同样的栏目，同样的新闻形式，听样的词汇，同样的风格，同样的艺术品味，而且他们所认为重要的与次要的也处于同样的等级关系之中。在政治的多元化背后，隐藏着大众媒体这样共同的精神，而这正式我们时代的精神。这一精神，在我看来，与小说的精神相反。”

“小说的精神是复杂性。”

每部小说都在告诉读者：“事情要比你想象的复杂。”这是小说永恒的真理，但在那些先于问题并排除问题的简单而快捷的回答的喧闹中，这一真理越来越让人无法听到。

在我们的时代精神来说，或者安娜是对的，或者卡列宁是对的，而塞万提斯告诉我们的有关认知的困难性以及真理的不可把握性的古老智慧，在时代精神看来，是多余的、无用的。

 

不确定性的智慧

“人总是希望世界中善与恶是明确区分开的，因为人有一种天生的、不可遏制的欲望，那就是在理解之前就评判。宗教与意识形态就是建立在这种欲望上。只有在小说相对性、暧昧性的语言转化为他们独断的、教条的言论之后，他们才能接受小说，与之和解。他们要求必须有一个人是对的；或者安娜是个心胸狭隘的暴君的牺牲品，或者卡列宁是一个不道德的女人的牺牲品，或者无辜的K是被不公正的法庭压垮的，或者在法庭的背后隐藏着神圣的正义，而Ｋ是有罪的。"

这一"或者、或者"实际意味着无法接受人类实践具有本质上的相对性，意味着无法面对最高审判官的缺席。正式由于做不到这一点，小说的智慧（不确定性的智慧）变得难以接受，难以理解。

有多少人可以看到这里呢？这么多抽象的词语谈论我们根本不熟悉的东西，也许这里是有智慧的。我用小标题，这是现在惯用的新闻报道手法，就是像昆德拉所说的"制造人类能够接受的简化物与俗物"。编辑了这么久的新闻，这句话也算是深有体会。

 

下面是摘抄的一些米兰昆德拉的名词解释：67个词。随着我的理解力和胃口挑了三个。

【边界】“只需要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一丁点儿的东西，我们就会落到边界的另一端，在那里，没有什么东西是有意义的：爱情、信念、信仰、历史，等等。人的生命的所有神秘就在于，一切都发生在离这条边界非常近甚至有直接接触的地方，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以公里计，而是以毫米的。”（《笑忘录》）

（ps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想起有次突然T对我，别浪费时间写那些，做点什么不好？有什么意义？不能否认，这时候的意义是如此之轻。)

【缺乏经验】最早为《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所构思的题目是《缺乏经验的世界》。我把缺乏经验看作是人类生存处境的性质之一。人生下来就这么一次，人永远无法带着前世生活的经验开始另一种生活。人走出儿童时代时，不知道青年时代是什么样子，结婚时不知道结了婚是什么样子，甚至步入老年时，也还不知道往哪里走：老人是对老年一无所知的孩子。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的大地是缺乏经验的世界。

【节奏】我很害怕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它不断提醒我生命的时间是有限的。这也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在乐谱上标出那些节拍线有些恐怖。可是，最伟大的节奏大师都成功地让人不去注意这一单调的、可预知的规律。伟大的复调音乐家：以对位的、水平的构思，减弱节拍的重要性。贝多芬：在他最后一个时期，我们几乎听不到节拍，尤其是在缓慢的乐章，节奏非常复杂。我对Olivier Messiaen非常钦佩，他用附加或减掉一些小的节奏时值的手法，发明了不可预知的、无法计算的时间结构。一般人认为：欲想体现节奏的精髓，就要大肆强调规律性。这是错误的。摇滚乐那原始的节奏使人极为难受：人的心跳被加速，让人一秒钟也无法忘记他正走向死亡。